异地相亲，电话谈了半个月

我妈把他微信推给我那天，我正蹲在阳台上给多肉换盆。手机震了一下，低头一看，头像是个穿深色外套的男的，站在某个景区门口笑，背景里全是人，他倒不显局促。我妈语音跟着就来了：小陈阿姨介绍的，在南京做建筑设计，你加一下。

就这么加了。他第一句话是“你好，我姓周”，规规矩矩的，我回了个“你好”，然后俩人都沉默了。后来他说那天他盯着对话框打了删删了打，最后发出去一句“你平时周末都干嘛”。我说养花、爬山、有时候去看电影。他说他也爬山，然后发来一张紫金山的照片，雾蒙蒙的，山顶全是人脑袋。

我们就这样靠电话联系。头几天是打字，后来他问我方不方便语音，我说行。第一次通话是晚上九点多，他那边有车流声，说刚加完班在走路回住的地方。我问他晚饭吃了没，他说吃了碗鸭血粉丝，又补一句“你们那边是不是不吃这个”。我说我们吃牛肉面，他笑了，说那下次来尝尝。

电话打得多了，慢慢摸出规律来。他一般八点半左右从公司出来，走二十分钟到小区，这二十分钟正好够聊一段。有时候他到家了也不挂，开着免提边烧水边跟我说话，我这边能听见水壶咕嘟咕嘟响。有天晚上他忽然说“你等一下”，然后跑过去关火，回来跟我说水扑出来了。我笑得不行，说你烧个水都看不住。他挺认真地说，这不跟你说话分心了嘛。

我妈隔三差五问进展。我说就那样，天天打电话。我妈说那到底算不算定下来。我说才半个月，定什么定。其实我自己也说不清。他这人电话里话不算多，但不会让你觉得冷场。我说我今天花市淘了盆小木槿，他就问好养吗，能开多久。我说楼下新开了家面包店，他问叫什么名字，说记一下，万一以后来呢。

“万一以后来”——他总这么说。不说“下次我来”，说“万一以后来”。我听得出来，他也在试探。异地这事谁都不敢把话说满。

有回聊到相亲这事本身。他说他之前见过两个，一个吃饭全程玩手机，一个带了闺蜜来，点菜时闺蜜把菜单翻来覆去看了十分钟。我说我也见过几个，有个男的一直跟我聊他前女友，还有个上来就问我家房子买在哪个地段。他听完在电话那头笑，说那咱俩算是矮子里拔将军。我说你才是矮子。他说行行行，我矮，你高。

其实我们连面都还没见。照片看过，视频也开过一回，他那边信号不好，卡成PPT，就看他嘴一张一合，听不见声。后来他打字说“算了别开了，像诈骗现场”。我说那下次见面看真人吧。他说好，等这阵子项目忙完，他请两天假过来。

电话里聊的东西越来越碎。他会跟我说今天甲方又改方案了，图纸翻来覆去调，他骂了两句又憋回去。我会跟他说我表妹要结婚，我妈让我去当伴娘，我嫌裙子太粉。他问粉到什么程度，我说像水蜜桃成精。他笑完了说，那你穿肯定好看。这种话他说得不多，偶尔冒一句，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，马上转到别的话题去。

昨晚上打电话，他那边有虫叫。我问他在哪，他说在楼下小区长椅上坐着。我说大晚上坐那干嘛。他说刚开完电话会，脑袋嗡嗡的，出来透口气。停了几秒又说，其实也没什么事，就想听听你声音。

我没接话，心里动了一下。这半个月下来，每天那二十分钟电话好像成了习惯。有时候他加班晚了没打，我就看会儿手机，等到快十点他消息进来：今天晚了，还打吗。我说打。他就拨过来，声音有点哑，说今天太累了，就说两句。然后真的只说了五分钟，挂之前说“明天补上”。

我不知道这事最后能不能成。异地相亲本来就悬，光靠电话撑着，见不着人，摸不着脾气。但至少这半个月，每天晚上那二十分钟，他认真在说话，我也认真在听。他记得我提过花市那家店在巷子口第二家，记得我不吃香菜，记得我表妹婚礼是下个月十六号。这些小事电话里说说，攒着攒着，好像也有点分量了。

下周他请假过来，票已经买好了。我跟他说我去车站接你，他说不用，你告诉我坐几号线就行。我说你别逞强，他说不是逞强，是怕你等。我说那行，你到了给我电话。他说好。

就这么着吧，见了面再说。